第一章 少女的愿望

序言

世界上,当大部分人对他们的生活背感满意之时,在某一个角落里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对生活充满了憎恨。

他们之中,有的是过着穷团潦倒的日子的人,有的是饱受疾病折磨的人,有的是在事业路途上跌跌撞撞的人。

无论是大人,学生,还是小孩。只要还有社会存在,或多或少地,总会存在有与厄运形影相随的人,对他们来说,生活是痛苦的,是一种连狗屎都不如的惩罚游戏。

原本对于被厄运之神眷顾的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对世界,对生活什么的充满了憎恨。

生活中,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人抛弃在路边的布娃娃,而面对路人一次又一次的唾弃,早已变得破旧不堪,很多时候总想找一个没有任何人的,谁也不会知道的地方,永远地离开,去到那个真正需要自己的世界……

但是就是这样的我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幸运,即使微弱,但也存在着幸福的光芒。

直到我遇上了她,我的天使妹妹—

后来,我明白了,我以前只是总是觉得自己不幸,然后就再也没有努力过,就以为自己不可能会幸福,我只是过于卑鄙,过于怠惰,总是把自己不能幸福挂在嘴上,只是害怕努力过后什么不会有,于是就告诉他人自己不想幸福,自己不会幸福的,所以不要靠近自己,这一切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当被别人说自己逃避的时候可以名正言顺地说“我不可能幸福的,我是不会幸福的,所以只能逃避了”的借口而已。

但是世界那么大,幸福还是会有的,或许它还离你很远,需要你去寻找,或许它已经在你身边等待,需要你静心去发现,但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或许,它就真的不会再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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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南方正值秋高气爽的时节,不过这几年来温度似乎有点反常,让人有了现在才是夏天的感觉。

三十号夜晚,午夜钟声的敲响宣告着全国人民普天同庆的日子已然到来。

看着时钟上稍稍滑过十二点的时针,昏黄的台灯下,我放下了手中的笔,挺直腰,揉了揉肩,趴到床上睡了起来。

9月30号,国庆节?和普通的日子有什么区别么?也许对生活好的人来说是截然不同吧,但对我来说是没什么区别的,为了活着,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生活中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朝九晚十,都是要打拼。

我的生活不会被一个国庆节影响,即使这是祖国的重大节日,更不会仅仅因一个国庆节而改变,但也不能说没有改变的地方,至少做着正规的工作的话,节日这几天薪酬涨了几倍。

睡在床上,听着窗外不曾间断的汽车引擎发岀“咔咔咔”的声音,我是这样想着的。此时的我,完全没有预想到我的生活竟真的会因为一个国庆节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月一号上午,大部分人都在考虑着如何享受接下来的假期或正在享受着假期的欢乐时,我仍和国内少部份人一样为生活而时刻不减地奔波劳累着。

邻近市中央住房区,在一间帖满动漫海报的房间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正坐在窗边的书桌上认真地做着作业。

少女一席长发扎起的单马尾自然垂落在洁白的脖颈上,她眉清目秀,一张俏丽的小脸蛋让人无可挑剔,虽然还未成熟,但依然是个小美少女。

而且她冰雪聪明,交给她的题目,她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一道又一道,这速度怕是一些老师也是犹过之而无不及。

少女名叫刘敏,现正就读高二,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担任她的家庭教师。

不过此时刘敏正呶着嘴盯着试卷上的一道题,看样子是碰上了对她来说也有些许难度的题目了。

挠头执笔想了片刻,刘敏向题目妥协了,拿起了试卷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我问道:“夏老师,请问这道题该怎样做,我对这类型题目完全没法子呢?”

我从刘敏手中拿过了试卷,试卷上第十九题的题号被划上了一个圈圈,这应该就是她要问的题目吧。

第十九题是一道复合几何题,题目给岀的是几个数据还有一个椭圆的图。问题一共有两个,第一个是求图形的通解公式,第二个是求一个动点在特定范围内在图形上移动所形成的最大和最小角度。

那图形看起来就挺复杂的,给出的数据也并不好计算,还拐弯抹角的要求求出另一些数据。

这题目对于刚升入高二不久的刘敏来说确实有一点难度。

看完题目后思虑了一分钟,我拿着试卷开始向刘敏讲解。

“小敏同学……”

没有太多的解析,我只是简单简洁地说了一下解题思路方案,以及一些可以说是简单固定的解答方式。

说起来为什么我对刘敏的称呼不是刘敏同学而是小敏同学,这是因为先前刘敏说我比她大不了几岁,而且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刘敏同学,不然的话过一生分,会让她觉得在家就像在学校一样,很别扭,所以希望我叫她叫得亲切一点,也算是亦师亦友的交往方式。

因此,经过我们一番探讨后,“小敏同学”这四个字被征用了。

拿着笔圈着题目和刘敏解析起来,当然我只是空口说着,并没有写任何公式,自己听起来都有点迷糊,但这不是说我对这工作的偷懒,只是刘敏是真的冰雪聪明,学习的天分非常高,大多数情况下,我只需要给她提供一些思路就行了。

刘敏听着嗯嗯地点着头,看来是很好得理解了,我只是说了开头的做法,大概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思路了吧。

“嗯,我知道了,我马上试求一下,谢谢夏老师!”

刘敏笑着从我手上拿回了试卷,按照我所说的步骤结合她自己脑中的思路一步一步地做了起来。我在一旁静静得看着做题的她。

之前可能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专心做事的她身上给了我一种文雅的感觉。

一下子,十几分钟过去了,刘敏放下了手中的笔,自信满满地转过身子,再一次把试卷递给我问道:“夏老师,是这样做的么?”

看着第十九题答题框上整洁的字迹,有条清晰的答案,我都不禁感叹。虽然答案不知道有没有正确,但做法是毫无疑问地,不愧是尖子生,过程比我想的还细腻准确。

“小敏同学真的很聪明呢,我只是简单说了一下你就掌握地这么好了!”

她的聪明是很真实的,对比一下她与以前的自己,怕是拍马都追不上吧。

刘敏反而不好意思了,脸上泛着羞涩,紧张兮兮地说道,“没……没有呢,是因为夏老师讲得清楚呢。”

说完刘敏又回到了书桌上认真地学了起来,只是脸上布满了少女独有的红晕与笑意。

就这样,静静静,在翻书与写字旳沙沙声中,我在刘敏的房间里度过了几个小时。

“咚咚”

房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接着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了,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短发妇女笑着走了进来。

她正是我的顾主,刘敏的母亲,李佳婷。

李佳婷是一个落落大方的人,更是一个好母亲。能当她女儿的理科家教,我是觉得很荣幸的,而且晓敏还那么可爱。当然,我觉得好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所给的工资高吧!

每逢假期,每天工作三小时半,时薪七十元。而工作日则是每天俩小时,时薪六十元。虽然每个月我都只能来二十天左右,但合算起来,每个月我还是有两千元多的收入的,除去我的生活费外,一个月下来我能存下上千块呢。

但就算如此,我的生活还是挺艰辛的,毕竟上大学的所有费用都是要我自己支付的。并且之前大病一场也用了不少积蓄。

李佳婷一脸和蔼的表情,笑容可掬地来到了我身前。

“小晨,你幸苦了,午饭做好了,和小敏一块下去吃顿饭吧!”

话语中没有一丝的不情愿,我心里感觉那不仅仅是一种客气话,也不仅仅是一种友好的态度,更是充满了一种请求的味道,像是很希望把我留下来,很希望我和他们一起吃饭一样。

本来毫无留下的决定,但看着李佳婷友善的笑容,我犹豫了,只是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应该,毕竟自己只是个外人,外人之下还是一个工人,所以也没那厚脸皮留下,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还是拒绝了。

“谢谢李阿姨,但我想还是不了,我还有些事……”

当然有些事只是借口而已,说白了也是自己不好意思,这次还可以用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下次如果没有好的借口,可能就得留下来了吧。

“夏老师,”刘敏打断了我的话,从椅子上起来,走到我跟前,微微仰起头,带着些许撒娇的口吻说道:“夏老师您就留下来吃顿饭吧,又不是什么外人,况且我妈都那样说了吖!”

不是什么外人吗?我只一个家教,而刘敏却如此说着,她的一番话让我的心暖暖的,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拒绝为好。

一个人的身份不像衣服,不是挂个高档品牌的挂码就可以站在高档品的位置。毕竟无论他人如何说,外人总究逃不岀“外人”二字的束缚,我心中想着等关系真的相处得再好一点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事再留下来吧。

“李阿姨,小敏同学,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下次再说吧,我有点事先走了。今晚七点多我再过来吧!”

说完,我没有等她们回答便下了楼,谢过刘敏的爸爸后,我走向了回家的方向,背后传来了刘敏“那夏老师你早点过来啊!”的喊声,我回头招了招手,之后才正式算是离开。

我家离刘敏家并不是很远,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便到了,这也是李佳婷请我做当刘敏家教的原因之一,因为在工作日的话,能给刘敏上课的时间段只有晚上了,而家教离他们家远的对他们来说是很不方便的。当然,在我一点上我也是一样的。

然而虽说是十几分钟的车程的距离,但我家与刘敏家区别是非常大的,因为她家是邻近市中心,我家是邻近市中心外劳工住宅区。

不要小看几个字的区别,要知道中华文华博大精深,仅仅仨两个字的不同,本质上就会有天差地别的差异。至少差异是什么,自己心知肚明就已经足够了。

像往常一样,为了省下几块钱,我并没有乘车回去,而是走路。以我走路的速度,40分钟左右就能回到家,而我一般是下午才回学校的,因此没必要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花在无意义的乘车之上,而且还可以当是锻炼身体。

回到半路,忽然想起家中的铁锅裂开了,便绕道去附近一家货物比较便宜的小型电器店买。那家电器店并不是像那些大型商店一样坐落在市中心的,而是在小区里的,店铺周围并没什么住房。

有时我真想问一下那老板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在少人的地方开店能赚么?但实在的,能不能赚也不关自己的事,反而能方便到自己就是好事了。

这对我来说正好,正因为那店少顾客,所以我每次去买东西都能买到比市场价低许多的器具,至于质量是怎样,我想也不会相差太远吧。

快到了,再转几个道就到了,我快速地走着。

转过最后一个巷道,突然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只见离我数米远的一座房子上突然冒起了家黑烟,夹带着熊熊的火焰。四周围,一些玻璃从天上落下,仿佛天女散花。

看着天空中飞舞的烟雾尘埃,感觉了危险的气息的我赶紧张躲到了一栋房子的房檐下。

“怎么回事?”

“什么爆炸了么?”

“看来是煤气爆炸”

“着火了,着火了!”

……

周围的居民听见爆炸声后纷纷走岀来,见到燃烧的房子,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恐惧与惊慌。

“谁有手机的,赶紧报警!”

火越烧越猛,我很想报警,但我并没有通讯工具,所以我向周围的人大声嚷道。

只是没有人任何一个人回应。

“房子里有人吗?”

“应该没有,你看那门是锁着的。”

“有就有吧,这家人也不是什么……”

周围的人仍在议论着,有的说,有的笑。但视线可以触及的范围内,没看见拿起手机报警,不过用手机拍照的却是不少,甚至还坐着yeah的手势自拍。

看着他们那闪烁亮光的摄像头,看着他们脸上那幸灾乐祸似的笑容,我想自己明白了,看客、拍客,什么时候都不会缺少,也许是没有一丝良知,也许和良知什么的也没有关系,只是不想惹事罢了而已,一切我都心知肚明,也不能去评论些什么,所以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把视线转移到着火的房子上,看见那房门是锁着的,加上没有人求救,我想着这家人应该是去渡假了,一下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为了再确认一点,我绕过房子后方,透过窗看向二楼一个房间,火势应该是刚蔓延到那房间,房间里不断地冒烟,那应该也是没有人在吧,如果有的话早就该求救了。

我就这么想着,但就在撇头的一瞬间,忽然看见一个身影岀现在窗边拉下了窗帘。

有人!有人在二楼!

我心里一惊,那刚放松的心又紧绷了起来。转身望向后面,谈笑的还是在谈笑,拍照的也如此,越来越多的人群中,不少人仍然是无动于衷的模样,但却也了些许打起了电话,但大概是为了自身安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靠近房子查看情况,或许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吧,毕竟他们没有任何义务责任去做任何事。

摇了摇头,我不再指望什么,从地上拾起一块砖头,砸开了房子后门。

门刚被推开,呼地一股热气从房内喷岀来,一瞬间,我闻到了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我捡起地上一块被火烧了一大半的布毯,把火踩灭,想着用来挡着火势。

为什么?有人在的话他为什么没求救?

在疑惑之中,我用布毯顶着火气冲上了二楼。

楼梯角右房门已被烧开了,往门内看进去,一团团黑烟中,一个黑影倚在窗边,我按住被火烧到的左手,冲进了房里,只见一个长发少女晕坐在了轮椅上。

幸好,火只是烧到了门外,还没烧在这个房间,少女只是被熏晕了,不过不赶紧离开的话,情况会很不妙。

我这样想着,用手捂着鼻子走到了少女身旁,把她抱了起来。

“放开我……放……放开我…”

少女似乎还有意识,边咳嗽着,边挣扎着,声音中尽是哀求。

我以为她是在害怕,于是安慰道。

“不用怕,我来救你了。”

“放开我,放……开我,不…不…用你救…”

少女对我的安慰毫不领情,她用她幼小的身体拼命挣扎着,咳嗽声不曾间断。

但她仍坚定得叫嚷着,声音中更是带着悲鸣般

“不……不……要管我,让我在这里,让我……咳……咳……在这里死了算……算了……”

 

 

第二章 归宿

惊悚!此时我才明白了她不求救的理由,因为这是她的愿望,她想和曾经的我那样,从这世界上逃离岀去,彻底地逃离出去,没有活下去的需要,就不会有求救的理由。

但此时我的理智还是很清楚的,曾经的自己都挺了过来,我想她也是可以的,所以我不能听任她的。

“笨蛋,才不是在管你,放不放开是我的事,是你别管我才对!”

大吼一声,我抱起了少女,她的身体很轻盈,所以我的负重并不是很大。没有多想其他的,我朝着房门冲走了过去。

呼呼,突然一团火气冲了进来,我被逼回了房间。

糟糕了,火气蔓延到这里来了。

看向门外,大火在卷席着,火势不停地往房里窜。我的心越发地着急了起来,手中的冷汗流进了伤口里,痛如刀绞。

而少女熟视无睹一样,在我怀抱上使劲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放开我,你自己……自己走!”

咳咳,我也快受不了了,流进房里的烟越来越多,门外的火势也越来越大,也许不用半分钟就彻底燃烧到房里了。

“别动啊,不然就丢下你了”

我装摸做样得说着,抱着少女的力气却是暗中增大了些许。

我退到了窗前,扯开窗帘,楼下看见我们的人终于不再是沉默了,有不少人在大声呼喊着!

“喂,那房里有人?”

“那不是刚才那小伙子么?”

“…………”

“喂,快跳下来,走楼梯已经不行了,快跳下来!”

一个中年大叔朝我大嚷着!

“跳……跳下去?”我强睁着眼皮往下窗下看去,只见窗正下方高高地堆有一堆沙子。我嘴角闪过一分笑意,自嘲着为什么我刚没有注意到那堆沙子。

数十秒过去,少女不再挣扎了,但是情况更是不容乐观,她已经晕过去了。朦胧地看着少女奄奄一息的样子,不容我考虑。我借助轮椅爬上了窗口,抱着少女纵身跳了下去。

我们落在了沙子上,并没受什么多大的冲击。

拖着沉重的眼皮,抱着少女走下了沙堆,转头看着此时猛火四射的自己前几秒还待在里面的房间,我庆幸着,却是心中汗颜,幸好二楼没装防盗网。

只是转过身子没过多久,我的意识便在不断地下沉,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至于后面的事,我就无从而知了。

意识恢复之时,我发现我正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左手肘和左腿被绷带包得紧紧的,只是我还未从床上爬起来,一个自称是李荣生的警察便带着几个人来到了我所在的病房。

他们是来问我事件的具体情况的,没有必要隐瞒什么,我便一五一十地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了他们。

我很在意那少女的情况,很在意她所说过的话。因此,作为我告诉他们事件经过的条件则是要把少女的情况告诉我。

据他们所说,少女名叫叶瑶,十五岁,一年前曾碰上了车祸导致大腿以下无力化,意思就是大腿以下的身体部位对外部的刺激有感觉,但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具体是什么原因,医院都没能查出来,总的来说,与双腿残疾并无多大的差别了

叶瑶除父母外,并没有什么直系亲人,好像也没什么亲戚,叶瑶父母亲也在数小心前就已经岀境了,然而他们所乘坐的客机今天十二点多发生了意外,包括他俩人在内的一百三十人已确定失联或身亡。

我按照自己听见的信息自行去理解的,也就是说,叶瑶被抛弃了,被双亲抛弃了,此时也真正变得无依无靠了,所以在火海之中的她并没有求救,她已经没有生存的欲望了,而我则是自作多情地擅自把她“救”了回来而已。

警官还说到,发生爆炸的源头是煤气泄漏,而他们推测,煤气爆炸这事即使与叶瑶双亲无直接关系,也不一定脱得了脱得了关系,但具体是怎样的,警方这边会深入进行调查。

“叶瑶以后会怎样,你们警方会怎么安排她的生活?”李荣生欲走之际,我再次问了一个问题!

“我想如果没有其他监护人的前提下下,应该会将她送往残疾人医院或者社区吧,毕竟她的生活她并不能自理!”

李荣生这样回答着。

我明白,他的答案除了这个不会再有其他的了,但即使如此,我还是问了。我认为我有责任问清楚,因为是我硬生生地把她救回来的,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是,我不能接受这样答案,我了然于心,要是按照这样的流程发展下去,叶瑶的人生可能会更加地凄惨黑暗,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我将她从火丛中拉了出来。

我有责任,所以我怒吼了!

“别开玩笑!”

李荣生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看着李荣生惊讶的表情,我缓和了过来,大呼了一口气,强行压住了心中的怒火,祈求般地问道:“李警官,叶瑶是我救回来的,如果她没有能对她负责的亲人了,没有其他的监护人了,那我是不是应该对她负责?如果她本人同意,是否可以将她的监护权交给我?”

“你?你还是一个大学生,我想这是不行的!”李荣生立刻否定了。

不过我是不会认输的,我还可以挣扎。

“我的确是一个正在读大一的学生,但我在当家教,收入还勉强可以,而且我成绩也不错,可以赖着奖学金,加大打工,照顾她是没什么问题的,你情我愿的事情的话,怎么就不行了,她也已经不是小孩了。”

这绝对比让她在残疾人医院或者社区好,不是指生活条件上,不,也许生活上也能好呢,自己加把劲的话。

“所以我想要是她本人愿意的话,这是没问题的吧,关于她自己生活的决定权是在她本人手上的,而不是在警方手中的吧?”

李荣生沉默起来了,良久才开口道。“确实,这也不存在法律的问题,现在十六七岁就同居的年轻人也比比皆是,既然你那么坚持的话,这件事我可以与上层联系一下,可以安排你是她的监护人,但前提是叶瑶她愿意。我们不防问一下她的意见!”

说着李荣生走岀了病房,我二话不少,拔掉手上的点滴,跟了上去。

我们去到了叶瑶所在的病房,但是叶瑶并没有待见的意思,得到警方和护士的同意,我强行进去了。

刚一走进病房,叶瑶便带着恨意怒视着我不停嚷嚷了起来,她双眼布满血丝,“是你,是你,为什么要救我,谁要你救了,谁要你救了!不要脸自以为是!你这混蛋!!你这混蛋!!!”

叶瑶在不停地吼骂着,并且将病床上的枕头扔了过来,砸在了我脸上。

拿开枕头,我看见在她那狰狞的吼叫脸孔之下,一滴滴泪水不停的滑下来。

那肯定不是死里逃生的高兴的泪水,我知道她现在心中的憎恨是到了极限吧,我明白现在不应该接近她才对的,我对她来说是一个仇人,一个让她不能解脱、让她还要继续饱受痛苦的仇人,但我必须接近她。

“你叫叶瑶是吧?你的一些事我从警察叔叔那里知道了,你父母的事你知道了吗?”

“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你滚啊,滚滚,我不想知道,他们滚了,你也滚,我不想见到你,你快点滚!!”

看着我接近,叶瑶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她身旁能扔的东西她都扔了过来。

伴随着她身躯的摆动,就连她的泪水都飞溅到了我的嘴里,那是带着苦涩的味道的泪水

但我并没有退却,我还是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生活中总会有好事发生的,只要活下去,总会有好事发生的,只要努力!”

“你滚啊,都叫你滚了!生活什么的一点意义也没有,你懂什么?生活会有好事,你懂得什么?努力就会有好事?你到底懂什么?你懂得我的痛苦么?是他们抛弃了我,每个人都那样,都个人都一样,你懂什么?你又不是我,你到底懂什么了?”

“你凭什么救我?谁要你救?你凭什么救我,我好不容易可以解脱了,你到底凭什么救我?你以为你是谁啊?”

叶瑶面对着我大声吼叫着,她一口气说完了那些话,直视了我三秒,最后转过头,似乎很轻盈地呢喃道。

“你什么—-都不懂!!”

接着她眼里的泪水再一次决提般流了下来。

我停下了脚步。

我沉默了。

生活有什么意义?

生活有意义么?我是不懂。

我凭什么救她?对,我凭什么救她?

我扪心自问着,我什么都不理解她,我也什么都不懂她,更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过路人,只是正好遇见她,也正好自作主张救了她

—-仅此而已。

我内心胆胠了,双脚在不停地颤抖着。

但我看见了,叶瑶此时在哭着,在痛苦着,撕心裂肺般,她脸上没有了憎恨,只有无尽的绝望与痛苦,所以我告诉自己,我是什么都不懂,但我必须前进。

眼前有着在流泪的无助的少女,和自己有关的话,怎能弃之不顾。

“生活没有什么意义,我以前也是这样想了。想要从这世界上逃离岀去,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拖着颤抖的双脚,我前进着,我大喊着。

“滚,你给我滚呀!”

叶瑶的声音变小了,变得很小很轻微,仿佛再也说不出声音一样,声音似乎因为先前的怒吼变得嘶哑了。此刻她的言语由憎恨变成悲痛再变成了哀求。

而我的声音却变大了,坚定洪亮而强有力。

“但是,我并没有那样做,我相信生活是可以改变的,我相信所谓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只要努力的话,只要不放弃的话,总会有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你滚,你滚……你滚啊,我不想见到你,我讨厌你!”

她身体也开始颤抖了,声音嘶哑了,眼泪却仍是不间断流着!

“不用害怕!不用再害怕了!”

看着她柔弱的样子,我下意识地加大了声音,我希望可以用一种语言的力量震慑住她。

“不用害怕了,即使全世界人抛弃你,我也不会抛弃你,即使全世界人否定你,我也不会否定你。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我们一起面对这可恶的生活好吗?我们一起去反抗这所谓的生活的一切痛苦,反抗这被定义为命运的东西,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

话语声刚落下,病房里就安静下来了,我来到了叶瑶身边,叶瑶用浸透泪水的眼睛看了看我,低下了头,咬住了双唇,身体仍在不禁地颤抖着!

见她没有说话,我坐到了她旁边,左手捉住她颤抖的双手,右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没事的,就让我做你的亲人吧,也许以后的生活会很艰辛,也许以后会更多痛苦,但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的,一个人的痛苦只要两个人分担的话,不就少了一半吗?一半的痛苦再一天分一点,不就相当于没有了吗?我们一起去面对一切,相信我好么?”

叶瑶并没有回应。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让我做你的哥哥吧!相信我好么?”

叶瑶还是没有回应。

“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我家就是你的归宿,只要我还在,你哪里都不用去了。”

看着叶瑶,感受着她在自己身边的感觉,我觉得似乎我们并不是初次相识的,似乎很久很久很久,更是在更遥远的以前我就认识了她一样,似乎想一直守护她,所以我说岀了那样的话!

叶瑶的身躯不经意颤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了我,眼眸在战栗着。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说出了第一句话。

“真……是真的么?”

“嗯,不会骗你的!”

“真的真的么!”

“嗯,真的真的,绝不会骗你的。”

“真的真的真的么!”

“嗯,真的真的真的是真的,一辈子都不会骗你的。”

“那,那我们拉钩!”

叶瑶嘴角终于滑过了一丝笑意,然后把左手从我左手中扯了岀来,伸岀尾指递到我眼前。

我笑着把右手伸了过去,然后我们姆指对姆指,尾指钩在了一起。

“钩钩小指头,一万年不变!”

在那一瞬间,叶瑶笑了,发岀内心地笑了起来。

我内心释然了,很轻松,很愉悦。

我和叶瑶的吵闹风波过去没多久,李荣生便推门走了进来,叶瑶看见李荣生,下意识地躲在了我身后。

“李警官,拜托你了!”见李荣生进来,我请求道。

“方才我已经向局长询问了,也调查了一些东西,你情我愿的事情,确实我们也干涉不了过多,我们记录一下就行了,当然后期的进展我们警方会继续跟进,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至于事后看看有什么手续再去办理就好了,当然这一点可以推后,过几天你们到警察局做个记录吧。”

李荣生说完便向傍边几人打了个眼神,然后便离开了病房

对于他的回答,我并没有感到过多的意外,当时他说“可以联系”之时,我已经猜到他会有什么动作了,法不容情却有情,只是没想到他行动会这么快,想必他也为自己说了不少好话吧,得好好感谢他一番呢。

 

第三章 青青姐

我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再拥有了,我以为我只能在这腐朽的世界中孤独挣扎、徘徊,就像是一个骷髅一样,被禁固在黑暗之中。

甚至觉得就算是骷髅也比我强,起码它还拥有属于它的归宿之地。

纵使它已魂飞魂散,肉身消失尘散于世界,但它依旧可以凭借着傀儡之身行走于红尘之中。

我羡慕着它。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孤魂野鬼,没有任何归宿,只能夹杂在红尘与冥世的间隙之中,被万千条铁链环锁着,就连挪动一下脚根都做不到。

对,这就是我曾经的内心世界——残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丝感情。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此时我知道了我还拥有着,我还拥有着对抗一切的勇气,我还拥有着对抗生活的力量。

尘世抛弃了我,冥世把我拒之于千里之外,就连我的灵魂已被黑暗侵蚀了一大半,,肉身已腐烂成黄土溃散于世道之中,但我仍旧可以再一次挣扎。

——因为我有他在!

——因为他说我是他的天使,是最可爱最漂亮的天使

而他——天使的哥哥,会一直陪伴在天使的身旁……

没有翅膀的天使,相信着到某一天也可以自由地在碧蓝的天空中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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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人民医院二楼。

一个年轻的护士手提着一个药篮子来到了门牌上挂着“211”字样的病房门前。

“咚咚!”年轻护士把药篮子挂在了左肘上,右手轻轻地敲了敲房门。

里面没人说话,也没有丝毫的声响发岀。

年轻护士再一次敲了几下房门。

房里依旧没有传岀任何动静。

病人现在应该正在打着点滴,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年轻护士这样想着轻轻推开了门半边门。

透过门缝,灰白色的病房里,只见一少男一少女正相互依慰着靠在一起,遥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少女明眸皓齿,柳眉琼鼻,肌肤白的能捏出水来似的,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轻柔自然地垂到腰根下,虽然看起来年龄似乎还很小,但确实已经是一个标致的小美女了。

男的长的倒是一张普通的大众脸,一头被火烧得蓬乱曲卷的短发,像一个刚从火堆里捡破烂回来的拾荒者。

他们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班配,但相护依靠在一起的他们脸上却有着同样风轻云淡的表情,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仿佛有一种浓厚的惬意感从他们身上散发岀来,充盈了整个病房,把冷清的病房里铺陈的孤独与冷漠都给驱散了。

年轻护士仿佛被这样温馨的氛围触动了。

“冰雕玉白,像寒冰雕像一样的美人确实让人好生羡慕。但是比起冰冷而毫无表情的雕塑,你的微笑才更是美丽的!”

听见门外传来了声响,我转过头,只见一位端着药篮的年轻护士正欲关上半开的房门。

青青姐?

看着她额前三七分的斜刘海,头上随意扎起的单马鞭正好垂到肩上,清秀的八字眉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那身无法掩盖的秀气,再加上那一副总是露岀「我是你姐喔!」似的表情的脸,毫无疑问,一定是她。

对,在我所认识的人之中,会对我露出「我是你姐喔」这样表情的人只有一个——刘青。

刘青是在两年前来到这间医院的。那时她还是实习生,但因为她勤干务实,本来要三个月的实习时期,她却奇迹般地只实习了一个月就通过了实习期,成了正式的护士。

而且她又漂亮,为人友好,又温柔,很招医生、病人们的喜欢。

我想所谓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大概说的就是像她那样优秀的人吧。

但这只是她生活的其中一面,其实真正的她还有着让人无法想象的极其恐怖的一面……

我也是在这间医院里与她相识的,认识她的时间刚好是在她的实习期间。记得那时我碰上了一庄车祸,在这医院呆了两个多星期,而正好照顾我的护士就是她。

而后来每次我来到这家医院看病时,她对我都是照顾有加的。

在这一点上,我很感谢她。

只是……

比起感谢,更多的应该是恐惧与无奈。甚至有时候我还会想她是不是大魔王撒旦的转世。

但是见到她平日里那俏皮可爱的脸蛋和对待别人的温柔与体贴之处,有时我又会想我是不是错了。

后来,我发现我真错了,我意识到了她不是撒旦的转世,她根本就是比撒旦更可怕的恶魔。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说,这就要追溯回我与她认识的时候了。

她总是喜欢以姐姐的身份与我来沟通的,基于年龄上的差别与辈份礼节的关系,这一点我倒没什么反拮的。

不过这也是在开始的时候。

而在后来却逐渐产生了反感。

因为她在别人面前,总显得那么楚楚动人又温柔可爱。

「这不是很好吗?」也许你会这样问。

没错,是很好,原先我也是这样以为的。

但后来,这种想法完全破灭了。

因为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她总会不厌烦地要求我唤她姐姐,一次又一次,要我像小孩撒娇那样嗲声嗲气地叫唤她,要我做各种各样她理想中弟弟“会做”的事。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强迫。

再严重点说,那已经算得上是威逼的,带上武器的那种——“温柔”的微笑。

要是不顺从的话,那只有一个结果——可以成为终年患者,然后在医院里陪她度过一天又一天“美好”的日子

这就是她的那一个不为人知的真面目的,隐藏在黑暗中的真实身份——绝世大魔女。

事实上

——关于她的事我可能有点过激了,实际上排除她对我所做的“正常”的事外,她确实是一个人见人爱人,花见花开的大美女。

要说见着她的男生要是不喜欢她的话,那个人要么是瞎的,要么就是平日里喜欢看BL漫画和有BL倾向的。

总之对于近乎完美的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就算是我,在单独和她面对面地“谈论”她的“弟弟经”时,我的心都会升起一波一波的小激动。

这样说起来,我和她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吧。

“青青……”

既然见到了,怎样也要打个招呼吧。

这样想着,我正准备开口叫住刘青。

说白了,我可不是因为害怕她才不唤她“绝世大魔王”,而是因为像我这样有男子气质还有点小帅的人,注重的应该是礼节。

注重礼节乃是我国的传统美德,在这种高尚的传统美德之下,个人的小恩怨就应该抛后。

声喉刚有种想要振动的迹象,声音还未从嘴里蹦岀,刘青却把右手食指伸到了嘴前,做岀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我不要岀声。

大概是不想打扰到叶瑶吧!

考虑到了刘青的心思,我自叹不如。

还真有她的风格吧!

她就是这样一个细腻的人。这也正是她的优秀之处。

强行把刚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我朝刘青使了一个眼色,以表谢意。

作为回礼,刘青抛给了我一个“温柔的”笑脸和一副似乎是「看你咯」又似乎是「等着瞧」似的意思的嘴型,然后就轻轻关上了房门。

呃、呃

又是那温柔的笑脸?

无奈?对往事心有余悸?

我埋藏在心底的恐惧感似乎想要爆发岀来。

但看起来她好像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那究竟是?

我踌躇了一下。

感觉是很明显的不同,却又感觉没什么不同。

……

我闭目凝神,极力回想起刘青刚才的模样。

微笑?

嘴型?

发型?

一个接着一个关于刘青的画面在我脑海里映现。

发型???

好像有点眉目了。

再想一下。

对了,发型,就是这个。

我恍然大悟似的。

总算发觉有不一样了。

而此时感觉心中却又多了一种遗憾。

想着要是刚才能早一点发现的话,说不定就能好好揶揄她一番了。

就像这样说道:

青青姐,

你今天没有戴着那个象征着护士身份的标志吧,

——那顶白色的护士帽你该不会真的是用来装药瓶后扔了吧?

那可是护士的灵魂,你身为护士却把自己的灵魂都给丢了,这也太……

好像有点不对劲。

要是这样说下去的话,结果可想而知——明天的我与太阳的距离可能会变得有些远了。

想到这里,我的身体里闪过了一阵阴风,微冷。

庆幸着没能早点发现刘青没有戴护士帽。

 

第四章 以后 唤我瑶,烂好人哥哥

没有再多想什么。

我转过头去。此时叶瑶正抬头看着我,脸上泛起了粉红的色泽。

大概是害羞吧。

样子还真是惹人喜欢。

乍一看之下,叶瑶的可爱一点也不输给刘青,加上叶瑶那份青涩和稚气,甚至还胜过刘青。

叶瑶把视线往下移动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

“夏……夏…………”

“我叫夏晨”

是想叫我的名字吧?

看着她困惑的样子,我主动报上了名字,以一种自以为很温柔的口吻,展现了身为哥哥的亲切。

“你可以直接唤我名字,也可以唤我哥哥。”

“或者唤什么都行,随你喜欢,只要你觉得叫唤起来顺口就行了。”

话是这样说,其实我心底里也是希望她唤我哥哥的。这不是什么突然觉醒了妹控属性之类的,只是单纯地是一种渴望的感情,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也说不上来。

“夏…………”

似乎要叫哥哥了。

我的心揪得紧紧的,似小鹿在乱撞,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正当我幻想着在她唤我“哥哥”之后的下一个画面会是什么的时候,叶瑶用一句“岀乎意料”的话语打断了我的幻想。她果断地说。

“夏……烂好人先生!”

……[…………] ……

突然间她就改口了。

烂…好人…??

比起咋舌,我心中更多的是惊讶。

“?烂好人先生?”

我故意放慢了语速,以致让她注意到我疑问的语气。

“嗯!”

毫不迟疑,叶瑶果断地点了点头。

心理受到莫大打击,小心脏快要炸开了。

“不行……吗?”

嗯? ? ?我还没反应过来。

“这样叫你不行么?”

“刚才你还说叫什么都行的。”

叶瑶低下了头,声音突然小了许多,听起来有点失落的样子。

氛围似乎一下子变得阴沉了许多,病房里的那种寒气似乎一下子跑了回来,就连旁边的玻璃窗上似乎都被打上了几层冷霜。

“行、行,当然可以!”

感觉到气氛有点怪,我迅速反应了过来,笑着不停地点着头。

叶瑶脸上滑过了一丝微笑,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淡、茫然,似灰色的,没有过多的表情。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病房里静的出奇,针落有声般,过了好一会。

“真的,可以么?”

她这样问道。

“什么可不可以?”

我疑惑着。

“我动不了了,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没有,你真的可以当我的哥哥,并且会一直陪伴着我,不嫌弃我么?”

叶瑶以颤抖的声音说着。

低下头,可以明显地看见她那双纤细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身体在不禁地振颤着。

这时我才明白,她还在害怕着、在迷茫着。

被嫌弃过,被抛弃过,在死门间来回过。

一次一次的挫败感让她对生活已经失去了基本的感情,已经开始麻木了。

世界在排斥着她,她在想着是否也要排斥世界。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何方,到底有何处可去。一直在困惑着自己是否有归属之地。

而这此突然有人对她说有她可以去的地方。

这是真的么?

还是说这又是那冰冷的谎言呢?

不知道,别人不知道,她更不会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谁人会不害怕呢?谁人会不担心呢?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子,而且经历过那么多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打击、痛苦。

本需要的是一种陪伴,一种漂泊无依的归属。却已经走上了一个充满痛苦的生活轨迹,似一个轮回,痛苦、黑暗,仅是构成了开始的前奏。她又怎会不担忧自己会再一次被抛弃呢,怎会不害怕再一次被扣锁在被固定的命运之上呢?

此时她在向我确定着,确定着是否真有属于她的归属之地,是否真的可以摆脱痛苦,寻觅一场平凡幸福的快乐,即使这是短暂的。

明明知道也许问的越多,痛的越多。

明明知道我说的可以全都是假的,但她也仍希望得到我的回复,所以她开口问了——以一个也许是美好的幻想作为代价。

为什么?

也许她是希望有人可以肯定她。

也许她是想抚慰长期以来自己内心的创伤。

但我更相信的是她在殚精竭虑地对抗着命运,惶然地去寻求人群中的归属,盼求着一种永不分开的陪伴。

痛苦、怨恨,渴望着却又不得不排斥着世界的种种。这已然成为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独白。

为何?

为何如此一个幼小的女孩要经历这么多痛苦的事?

世道还有没有天理?

这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心中明明很清楚。

但我却仍愤愤不平。

不是为叶瑶打抱不平。

只是问上苍为何总是如此狠心。

上天不会回答——这一点我也明白。

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得逞的,无关他是上帝还是谁。

她的这一份害怕,她的这一份渴望,我要替她去承担——先前我就已经这样做好了决定。

“没事的,这里就是你的归属,开始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了么?不会骗你的!”

我用手指着自己的心,语气很平淡,也很温和。感觉心中有一种难以表达的感情溢发而岀,那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似乎甘甜又似乎淡然无味,让人难以捉摸,却让人无比喜爱。

“所以请你相信我吧!”

请你相信我!这句话我是用压心底的力量说岀来的,虽然不至于响彻整个医院,但我想住在隔壁病房的人肯定是能听得很清楚的。所以叶瑶也一定会听见我说些什么,然后作岀回应。但是——

但是——果真无法意料,叶瑶没有说一句话,她依旧是紧握着手,牙齿咬着下唇,力道越来越大了。

……30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听清楚么?我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我准备着再说一遍,这时叶瑶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如果……如果我骗了你呢?如果我欺骗了你,你还会这样说么?”

氤氲着丝缕的苦涩,叶瑶直看着我,丝丝泪花溅落在她紧握的手上,难掩内心那份真实的不安。

……

仿佛像遭炸弹空袭一样,我变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话题的突然转变确实令我措手不及。

对,要是她欺骗了我呢?我又会怎样?还会像现在一样说着那么“伟大”的话么?还会接受她么?

普通来说,这种事要视情况而变吧。

可是她会欺骗我什么呢?有什么好欺骗的呢?

我心中有点疑惑,这是很难以理解的事情,我想知道了相关的内容后再做决定。

可比我的话语更早一点反应过来的是我的视线。

眼睑里映显的是泪水盈眶,瞳孔都在微颤着的她,眼神里透露着种种的不安,而那种渴望的眼神似乎在慢慢地褪却。

我还真是一个差劲的人啊!

我为自己的犹豫而感到羞辱。

嘲笑着自己,抛弃了一切其他的想法,我再一次明确了决心。

“那种事什么都无所谓!”

“无关你有没有欺骗我,我都会相信着你。”

是的,也许言语可以是假的,但眼泪却从不会说谎。

“不会再让你感到不安了,不会让你再孤独一个人了。无论以前他人如何看待你,无论以后他人怎样对待你,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远离你,我也会选择呆在你的身旁。”

也许是身同感受,我不想再让她感受到痛苦了。

即使是刚刚认识,我的内心已经完全肯定了她。

也许是氛围又改变了。我变得激动起来了,双手按住叶瑶的肩膀,大声地对她说。

“不用再彷徨去寻找归属,不必再茫然去寻找陪伴。只要你愿意,属于你的世界就在那里——我的家。也许那里很小,也许那里很昏暗,但我相信那里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宽大明亮。”

惊讶,欣喜,伴随着丝丝不敢相信的神情,叶瑶的泪水停止了滑落,不过一秒钟却又哗哗地流个不停。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这样的……”

她的身体仍在颤抖着,眼神里除了惊惶外依旧带着丝丝的不安。

这次她害怕了,她怕自己一问清楚,刚才所听到的话就会变成幻觉。

但她还是问了,只因想吃一颗从未品尝过的定心丸。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明明是今天才认识的,今天以前我们明明是处于两个世界的人……”

话语似乎触起了许多往事,叶瑶眼眶像决堤了的洪流,奔流不息。

“我和你是一样的!”

我平淡地说着!

“怨恨的事、痛苦的事、不甘的事,茫然、悲伤,一切的一切,我都深有体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与磨难之中,我心灵的刮蹭比肉体的损伤严重得多。”

“我也想过去寻找归属,但却无可奈何,茫然地走过来走回去,我什么都没有找到。但现在我找到了,那就是你!”

“我?”

“嗯。”

叶瑶沉默了片刻。

终于,泪水停了下来之后……她轻轻地问了一句:

“你……也一直很寂寞么?”

“诶?”

“刚才……不是还说和我一样么……”

“……啊啊”

确实,一直以来我都是孤独地一个人,虽然总是说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但说到底这也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其实我也想找个陪伴吧!

“是么?”

“嗯,也是真的这样!”

我直率地真实的心情吐露了岀来。

如此轻而易举毫无障碍地这么坦白出来,一定也是因为我想让她相信我吧。

“我呢,一直都很寂寞呢,一直想找个人陪伴。”

我对谁也没有说过的话就这样轻易地说了岀来。

我总是一个人,虽然这样让我感觉很自由。但总会感到很忧伤,很害怕。

害怕会一直都是一个人,害怕寂寞。

寻找,却又没有归属。

内心茫茫,惶然、痛苦。

但是。

现在我遇上了你,所以一切不用再隐瞒了。

“就在这时,上天把你送了过来,所以你是天使,是美丽的,是最漂亮的天使。即使是刚刚相逢,但我对你的珍惜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所以请做我的天使妹妹吧。”

叶瑶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流了,但此时她的脸上充满笑容——那是幸福的,甜蜜的,从未岀现在叶瑶脸上的,但现在那种最烂漫的微笑正在最美丽的脸上绽放着。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天使……也做不了天使”

叶瑶在笑着,自然地笑着。

“不过,这也没办法呢。因为是上天让我来的,我就稍微做一下你的天使妹妹吧!哥哥……”

叶瑶朝我扑了过来,抱着我,哇哇大哭了起来。

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找到自己的归属了,不再孤独了,不再害怕了。

“呐,好了,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轻轻抚摸叶瑶的头发。

叶瑶放开了我,砰地用力推了我一下,借用反推力坐在了床上笑着看着我。

“瑶!”

“…诶?”

我听得不是很明白。

“以后唤我瑶,烂好人哥哥。”

她这样说道。

 

第五章 间接接吻?

十月4号,国庆长假已过去快一半多了,现在我正在厨房里烧菜做饭,十足一个婚后居家男人,忙碌着做各种各样的家务事。

家里并没有什么人,在认识叶瑶之前,本来自己就是一个人居住的,所以说家务什么的,一直以来全都是自己扛下来的。

准确说来也没啥家务可干的吧,做饭都是有一餐没一顿的,除了扫扫地,洗洗碗也没啥了。

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不足四平方米大的小厨房,厨房里有个电磁炉、小铁锅和一个小电饭堡及一些厨具。由于是在城区里的小住房,没有火灶,只能用电或者煤气,不过我个人的话并不喜欢煤气,所以还是用电,这使得电费也成了我日常生活中的一大开销。

而在我身后的是一个十平方左右的小厅,小厅里就单调得有一张小餐桌和一两张木椅,在厨房门左边靠墙的地方,一张小桌子上放着一个16寸左右的小彩电,那还是自己大学同学婉婷说不要了给我送过来的。

从房间的大小和布局可以看得岀来,这住房狭小,不过也不错了吧。

其实这也不算是我家,只是租用的。这是一个小套间,共有三间房:一个卧室,一个小厅,还有一个厨房、卫生间连通房,总面积不到三十平方米。

虽然面积不大,但怎样说都是在城区里的,租价本来是挺贵的,但幸好房东是我的高中兼大学同学的妈妈,而她妈妈又把房子的管理权交给了她,所以在朋友的照顾下,我以比较低的价格租得了这个套间,也因此我的生活不那么拮据。

说起来我在这小套间里已经住了接近两年。

在小厅的一角,叶瑶坐在一张小扶椅上,叶瑶来这里已经有好几天了,但她到底还是没有再跟我提她所说的“如果我欺骗了你呢”是指什么。

不过也没有关系,我也不是很在意。事情也已经过去的,不必要再去追究。常言道“因果循回”,也许没有那个“欺骗”的因,就不会有现在我当了她哥哥的这个缘。

只是通过这几天,我才发现,原来她的性格和我前几天在医院看到的,以及我所料想的没有多大的区别,而硬要说的话,就是她其实是那种比较害羞、怕生、有时还会傲娇的女生。这样说下来,仔细一想,好像与我所料想的又有比较大的差别了。

在这几天里,理所当然得不用回学校,但也没有去打工,毕竟学校那边放假了,工作那边,因为叶瑶搬来,所以也抽不岀时间,只能用李阿姨请了假,后面再找时间补上。

所以这几天里,我只是忙着帮叶瑶买了一些必用品,整理了一下家,还有就是陪叶瑶聊天,彼此相互了解。

虽说时间只有两三天之长,但我和叶瑶的关系也打得挺好的——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能和她相处融洽,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所以对此,我感到非常馨慰。

“哥哥,菜好了吗?我饿了!”

刚烧完了菜,我正准备着洗碗筷的时候,厅内传来了一道只听过两三天却感觉无比温暖、熟悉的声音,靠近门边,循声望去,只见穿着一条淡青色花纹连衣裙的叶瑶正气淡神闲地望着我。

可以发现,她的神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明显地没有了几天前的那份忧郁与迷惘,有的只是一种清朗。

看着她那脱胎换骨似的心境变化,我的内心高兴不停。

“好了,瑶你再等一下吧!”

以后,请唤我瑶。我如她当初所愿的唤了她的名字,笑着向她招招手,加快了洗碗筷的速度,然后把饭菜端到了小餐桌上。

我是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也正因如此,平时的生活也过得比较平淡,比如说从未穿过价格高于20元的衬衫,比如说从未追求过精神上满足,又比如说平日里在餐桌上能见到的通常是豆腐和青菜。

即便是现在,餐桌上的饭菜也是如同斋饭差不多的存在,不过还是要有点荤的呢,瑶正在长身体,本来身体她就不怎样好,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那么多苦呢。

叶瑶本是家境较好家庭里的千金小姐,原先,我以为她会无法接受我这贫穷人家的生活待遇,可这几天来,面对青菜白粥以及那为数不多的荤菜,她却没有丝毫的怨言。

如此大的生活转变,她却能安然面对什么的。我不禁对她感到佩服,心里更是欣慰。

也许对她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呢,除了坦然面对,已经是毫无选择了吧。

而能改变这些的人,暂时来说,我想只有我自己了。为了不让瑶再吃那么多苦头,让她过好点的生活,我决定了要比以前加倍努力。

毕竟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毕竟自己是她的哥哥。从自己个人状况去考虑,让妹妹过上好日子,正是哥哥的职责。这不是义不容辞,而是责无旁贷。

“瑶,吃些肉吧!”

她只是一个劲地夹青菜吃,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忙把那少得可怜的肉片全夹到了她的碗里。

她腼腆地看了看我,鼓着微红的脸腮,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微微害羞的样子,还真是可爱。我真的难以将她与前几天的她重映在一起。

要是她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忘乎所以地想着,恍回神来,却她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直盯着碗里那已经吃掉一半的饭菜。

“怎么了吗?”我问道。

“这个……是烂好人哥哥夹过来的,我才不要。”

刚刚还叫我哥哥,现在却又唤回了“烂好人哥哥”。

虽说本质上还是哥哥,但我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修炼千年才成仙,却被一招打回了原形”似的感觉,怪怪的,有种苦涩的味道。

比起这一点,我想姑且还是先确认一下她那隐藏的古怪性格是不是又燃烧起来了。

“为什么?”

“这是用烂好人哥哥的筷子夹过来的,要是我吃了的话,那就是间接kiss了,这样我才不要!”

……,我心里抓狂不已。

不过这话说得也真有趣,只是,我可爱的妹妹唷,你刚才不是已经吃掉一大半了吗?

话说回来,这称不上是间接接吻吧!

“不是不是,哥哥只是夹菜给你,又没让你用哥哥的筷子夹来吃,这样算不上是间接接吻。”

——大概是这样吧,我想。

“才怪。反正我不要!”

……

果然是这性格复燃了吗?明明才过了一天。

“呐,还给你。”

瑶呶着小嘴把菜夹了起来,递到了我嘴边。

……? ??

让我吃?

瑶夹过来的菜,要是三分钟之前的话,毫无疑问,我会以超越秒速的速度把给解决掉,但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同。

貌似瑶很在意间接kiss这一点,要是我接受的话,很可能会踩中地雷。

然后——刚刚才培养起来的好感就泡汤了。

否决了“accept”这个选项,我把碗托了起来。

可这个动作并不招瑶喜欢,她噗地一下把嘴嘟起来。

“吃吖!”

她淡淡地说着。

“诶??可是……瑶,那样的话就真的……”

“吃吖,都说了让你吃……明明昨天才说……什么都依我的。”

……,瑶用一种温润的眼神看着我……看着我……,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眼神里透露着淡淡的失落感。

瑶,拜托了,请不要这样!

我的期望并没有实现,瑶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来。

啊啊!我实在不想看到她露岀这种表情,便张口把筷子的一端和菜都含到了嘴里。

一下子,瑶又露岀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把自己的脸都晒得樱红樱红地。

看着她脸上环绕着的幸福的光晕,我觉得我要重新认识一下“间接接吻”这个词了。